《投名状》一开场便以古代冷兵器的战争场面技惊四座,这是中国商业大片抛开单打独斗的功夫与武侠,表现群体对阵对战的第一次尝试。但惊鸿只一瞥,稍后我们都知道了,这是一个关于背叛的个体命运故事。《集结号》则将触角伸到了现代战争,个体命运面对集体意志的脆弱被挖掘甚深。中国电影人对题材和画面感的野心开始指向战争,但与好莱坞制作水准相比,还远远不够。
对照一度垄断院线的《指环王》和《斯巴达三百勇士》,银幕再现中国古代浩若烟海的兵法与阵仗,构筑东方电影史诗的期望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赤壁》的身上:资金、技术、拍摄流程管理、场面掌控能力、人文内涵、豪华阵容,吴宇森的归来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2004年,吴宇森带着夫人举家来到北京“安营扎寨”,从此公众的视线便再也没从《赤壁》的身上移开过:5000万美金的巨额投资,预算超支再超支,突破了8000万美金还没拍完,以致变成了公认的“全亚洲最贵的电影”;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的剧本,经过大陆、香港、台湾若干顶级编剧的多番雕琢,竟还需一位全程“随军”即时修改;周润发辞演易角风波,二十年的恩怨情仇几成戏中戏;关机一延再延,每天上千个兵在片场接受调度,8个半月熬出了史上首套上下集电影;片场波折不断:沉船、坠机、山洪、大火????难怪有人形容《赤壁》的拍摄过程本身就像是一场战役,而吴宇森便好似那“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公瑾。
除却视觉上的期待和兴奋,被乔模乔样的“美国牌”中国故事一再挫伤的人们对《赤壁》的内容骨架和灵魂的好奇和质疑经久不消。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片花中,梁朝伟扮演的周瑜语气坚定:“我有一个梦想,也是大家共同的梦想,就是我们要团结,上下一心。”团结,是《赤壁》想要表达的核心。
思乡看到黄面孔,便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邻居
吴宇森幼时家庭非常穷困,父亲患有肺病,母亲担负一家生计。移居香港后住在屋村,经常会有暴力事件发生。被流氓追打、流落街头的时候,他便会跑进教堂,圣诗声中人们友善地微笑,那种温暖的感觉给了他很多信心和安慰。
后来,在教会的帮助下,依靠一个美国家庭的捐款,吴宇森幸运地进入教会学校接受正规教育。在那里,他读了许多神学、历史、哲学和美术书籍,也有机会从课堂偷溜出来去电影院观摩好莱坞黑帮片、西部片以及黄金时期的歌舞片。法国导演埃尔·迈尔维勒的暴力中的人情味、山姆·派金帕的慢镜头和圣歌中的决斗,都可以在吴宇森的作品中找到投影。师从香港武侠电影奠基人张彻导演,男性情义和惨烈场面的继承也成了吴宇森的典型符号。
在好友和搭档张家振的帮助下,今日的吴宇森俨然已是最逼近好莱坞金字塔尖的黄色面孔,轻松出手便能拿到羡煞旁人的A级制作。他却有时候会觉得“找不到新的意义”,物质方面“吃一个汉堡和一道名菜没有什么差别”,精神方面“有些空虚”。
吴宇森62岁了,有些思乡。当年,没有钱看电影,只能用毛笔在玻璃上画关云长,张起毯子躲在黑暗里,晃动手电看墙上投影变换的小男孩,怕是不敢想象有朝一日真能将排山倒海的千军万马写进胶片。这本身好似一段底层奋斗的励志传奇,我们似乎毋庸置疑他对平凡小人物喜怒哀乐的感知力,以及频频讲述拾荒老人收养地震孤儿和乡村教师翻山越岭支教的故事的诚恳。